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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李伦:在共同的底层逻辑中,媒体人为技术提供内容想象力
日期:2016-04-17 13:53:41   来源: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点击:
李伦
在共同的底层逻辑中,
人为技术提供内容想象力
李伦
腾讯网副总编辑
原央视《客从何处来Ⅰ》总制片人
《看见》、《社会纪录》制片人
 
3月25日《撒哟娜拉,车站酱》:腾讯新闻调动了线上线下两方面的资源,前方直播拍客与后方大本营全程通过微信语音连线实现指挥与协调,和网友一同见证了这场温情的告别。
 
在大主题直播已经成为常态的情况下,聚焦一个有深度、有温度、有态度的小故事直播,用最简单的人情直抵内心。“这场被记录在镜头里的告别,可能是这个春天最让人心动的故事。”
 
这场与众不同的小主题直播,策划人与出品人正是不久前从央视跳槽的李伦,曾经的《社会记录》《看见》制片人、《客从何处来》总制片人,现任腾讯网副总编。
 
记者:为什么要做这次《撒哟娜拉,车站酱》的直播?
 
李伦:这次更多的意义还是在实验技术。现在我们主要在试基于4G网络的手机等移动设备直播,低成本的便捷直播系统成熟的话,前景非常大,每个人都能成为现场记者。
 
记者:直播实现了预期目标吗?作为媒体人在新技术的实验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李伦:互联网确实是基于技术的,当然目前还有很多困难,要一步步的做。当我们与互联网公司有了共同的底层逻辑后,我们的使命就是为最前沿的传媒技术提供内容想象力。媒体人要帮工程师找到技术方向,再用他们开发的新技术发挥想象力。当然工程师也往往能给新的维度的启发。
 
记者:为什么选择跳槽去腾讯新闻,什么东西吸引了你?
 
李伦:我喜欢新鲜,然后我对原来工作有不安全感。不安全感就是发现我们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我们传播的时候,性价比衰减得太厉害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发现我们家半年没开电视,我大量的时间被新媒体占领了。为什么它会那么强烈吸引我,所以我就特别好奇,我就特别想知道新媒体到底是怎么玩,为什么会如此迅速地占领了人的注意力,这是最大的冲动。
 
当然也有个人的原因,到我们这个年龄,可能也没有太多的像年轻人选择工作的时候会有很多考虑,我们会稍微超脱一点,更愿意做自己有兴趣的事吧。所以这个是会一下就抓住你,你觉得你要不干这个事了,会不过瘾。
 
还有一个原因,我在想这个东西是不是我一开始想做的,我觉得新闻还是我想做的事情。我们在做传播或者新闻的最终极目标是什么,就是让人能够直截了当地知道,让人毫无障碍的连接。我发现,移动互联网开始不断地在往这方面发展。所以当技术给了你这么多诱惑,然后你自己的目标又在这的时候,这是一个选择。
 
记者:会不会把央视的方法搬过去?
 
李伦:我觉得有些专业标准可能会搬过去,因为电视毕竟积累了很多影像表达的基础东西。但是我们肯定在努力寻找仅属于互联网,或者说在多媒体环境下更有生命力的新的节目形式,比如说我们现在特别爱做的UGC直播,这可能就是电视时代不太可能想像的一种方式。至于价值观层面,我讲的做理解人的节目,做关注人的节目,其实我觉得这在每个媒体上都差不多,可能当然这个跟我个人兴趣有关,我觉得这个东西肯定我还是会随身携带,可能也很难改变。
 
  李伦在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上课的海报
 
记者:目前腾讯新闻还希望做什么尝试?
 
李伦:我们的大的目标是想把整个报道都变成融合化,把它的体验进行改造。很多用户用腾讯新闻客户端,我相信打开看了不会觉得有太多的特色。所以我们现在在做的也就是逐步在改善,从一些极其细腻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去做。融合化报道可能是最符合移动终端的,大量的信息承载是需要融合化协作来支撑的。
 
记者:会不会做比较颠覆式的改变?
 
李伦:没有,不会有颠覆的。虽然你看互联网在不断的颠覆传统行业,但是互联网自身的变化都是小步快跑,快速迭代,所以不会做那种革命性的变化。我在那儿最深的感受就是这样,比如说我如果看着哪个地方不好,我马上就会给他们发微信,他们瞬间就会改。不会像电视台说,这个要研究研究,再去讨论讨论。因为即使我说错了,没关系,他的数据回来马上就改了。我的老板说,因为我提体验那个问题,他说:你还不错,还知道提体验的问题,其实我最怕的是传统媒体的人,给我们挑错别字。
 
记者:腾讯缺实习生么?
 
李伦:缺,缺!每年腾讯都招很多的实习生,我也特别希望学生去腾讯实习。就我自己的感觉是这样的,因为腾讯的开放性足够,事足够多,足够把你累成“狗”,实习有机会受累就是好事。所以我觉得要去互联网企业,去那些最鲜活的地方,会有新东西。
 
记者:现在网上的信息是多还是少?
 
李伦:我觉得是信息泛滥,但是非常的同质和狭窄。我们打开手机,我都觉得怪可惜的,东西真多,但是就那么几类型,社会新闻的,娱乐八卦的,事故现场的,小三什么之类的,大概就这么几点。其实我们是被放在了一个非常狭窄的信息通道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的受众稀缺信息。
 
那这些狭窄我们怎么去解决呢?有时候也不需要大媒体,大机构,现在这个时代更多的时候更依赖个人的创造力,而且你个人的创造力可能会吸引更多的新的注意力和更多的资源来帮助你做得的更好。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做媒体就是一个特别好的时代。
 
比如说看到过一个字幕组,我很惊讶他就天天翻译马来西亚的一个电视台的节目,集中了大量的我不知道的东西。有没有真的去把自己的那些独特的想法拿出来,其实我们还有大量的信息空间没有做。从某种印象讲,我们的精神产品还处在农贸市场阶段,大量的劣质产品充斥,而真正的好产品还没有大量的出来。
 
记者:现在纸媒越来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看图片看视频,或者一些很简单的短评,那会不会导致以后的人越来越不愿意去思考?信息爆炸产生大量碎片化的信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李伦:当年在电视出现的时候,有一段巨大的争议,其中有一个日本特别有名的文学家,说电视将毁掉日本的未来,把人类带入肤浅,满足于自我欲望、狭隘。那个时候他说你看电视信息量那么大,人们怎么看得过来。后来发生了吗?人类走向灭亡了吗?我们是变得越来越狭隘吗?
 
其实碎片化也好,价值多元也好,它正在悄悄重塑着人类学习的方式,总结经验的方式。以前我们更多地愿意接受系统事物,更多地愿意被说服,更多地依赖于别人的思维方式。而现在,年轻的一代接受着碎片化的时候,几乎没有逻辑、思维方式,但是巨大的信息量、方便的搜索工具,让他们在自我形成思维方式,有自我形成判断的机会。至于说信息量的丰富和复杂,我觉得这个确实不用担心。你不觉得现在的3岁孩子学会的东西要比你3岁学会的东西多得多吗。他们玩IPAD的能力非常强,玩手机的能力非常强,他们从小接受信息量的密度就要比我们小时候要大。就像是我们的爷爷奶奶看不懂我们现在的电视剧一样,我们看不懂他们这个年代,所以人是在悄悄变化的,人在创造着智能,智能也在改变着人。
 
 李伦在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上课的海报
 
记者:新媒体会带来信息的混乱么?
 
李伦:我还比较乐于接受。我觉得至少它带来了另一种可能性,它让每一个人的内心开始激荡、头脑开始激荡,开始寻求自我认识。我觉得自我认识的力量本身是非常强大的,自我开发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而这种看似有序我们被规定了的,我们被形成了统一的价值体系,反而可能会危险。当我们团结一致无比刚强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说我们路走错了,那我们是脆弱还是刚强?而我们在一群混乱中可能有的人走对,有的人走错,但是互相之间时不时都会彼此牵扯而让我们不至于错得那么严重。当然可能会影响我们的效率,但它最终产生的,是我们谁都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记者:机器人写作在消亡记者、消亡编辑,在你看来是不是威胁到媒体人?
 
李伦:我前两天还跟我的编辑在说你一旦觉得你的工作重复烦躁,好像是打发时间了,你就小心了。我们三楼就是工程师,他们时刻等着来替代你们。所以消亡的不是编辑,消亡的是一切机械化,救你的不是改行,救你的是应该把你自己变得去创造。因为机器是经验学习,只不过越来越聪明的机器可以更快学会。但是你身上所具有的创造力是独一无二的。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碎片化,因为在里面创造的个性的价值,是机器无法替代的。
 
记者:您认为在新媒体中内容生产的原则是什么?
 
李伦:互联网是以人为根基的,这个其实说的也很多了。在互联网中,人取代了内容成为互联网的基本原则,而这种基本的原则化成了一个一个的节点。在整个传播中,每个人成了传播路径中的一个一个的开关。所有的传播渠道和动力都来自于什么?都来自于每一个受众个体。换句话说受众已经不再是受众了,变成了渠道本身和发布者本身。
 
内容生产不仅仅是原来意义上媒体的一种概念。在垂直领域里,比如公众号,它们的内容生产可能不是我们原来意义的内容生产。而我们原来意义的内容生产还要做什么呢?我觉得是对人的研究。
 
我去腾讯反复地想过,我是不是完全地技术更新,我有没有我自己的优势或者我自己的期许能跟它结合。实际不管是工程师也好,还是做内容也好,研究的基础维度都是人的东西。我们能做的事情可能就是连接人与人的精神世界。我觉得我们在底层逻辑上是衔接的。他们努力在为人与人的理解、连接服务,我们也在努力为人与人的理解服务。我又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这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有一天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我一个管技术的朋友说这句话也曾经写在过他的本子上。
 
记者:什么是理解人的节目?
 
李伦:我们试着去概括了一些话,这些话说实话我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也不是特别笃定。我说法律和制度这些规则都是在人已知的行为里标定的参照系统,越过了这些系统可能我们就认为是有问题的,没越过我们就认为是可以的。但是其实在大量的行为中、在大量的细节中,在我们人自身和人与人的关系中存在了很多的不确定的模糊的地方。很早的时候黄纪苏老师给我们总结了三个字,说你们做过的这些东西叫“准状态”,大概那些未知的领域,未知的人性,可能是这个准状态的一个基本模样吧。所以我们做的节目其实也就是力求穿越了现有的利益、情感、制度、道德等人类总结出来的一些已知经验外,希望能做的是对未知境遇里人性的发现和思考。
 
记者:为什么要做理解人的节目?
 
李伦:第一个角度是从尊重的角度,新闻的本质是当事人的生活,新闻中的那些人其实跟我们一样,只不过那一天他成为了新闻当事人,也许有一天,我们自己也成为某个新闻的当事人,所以我们要去尊重。《看见》原来有两句口号,看见新闻中的人,寻找生活中的你我。也就是说我们和新闻当事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报道要把新闻还给新闻当事人,还原而不是企图利用他。王开岭说过:新闻就是和这个时代的疾病打交道,所以采访不过是病友间的互相探望。我特别喜欢开岭老师说的这句话,其实有了这样的一个心理定位,记者也就不会那么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去做很多的表达。人文精神是你很自然符合常识的必然会倒向的情感选择或理性选择。因为你具有这样的基本态度,也就不可能特别狂妄和主观。
 
从信息的角度是一个挺有意思的逻辑,从信息价值角度我们也更愿意去理解人的节目,因为其实只有抵达了个体的合理性,才真正抵达了新闻的特殊性,才会发现真问题。从传播的角度,只有联通精神世界,用已知经验来帮助我们沟通。人性是我们每个人都具备的经验,所以通过人性来解释我们的行为,解释我们自己,了解我们自己,都是非常重要的通道。
采访与录音整理|周宇诗 潘韵竹 侯聪逸 张庄 张涵 孙畅 
文|周宇诗
图片|蒋佳颖 刘艳娇
编辑|孙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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