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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段永朝:重新想象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假设
日期:2016-04-17 14:10:02 来源: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点击:
段永朝
重新想象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假设
 
段永朝
“数字论坛”创始人之一,信息社会50人论坛成员。现任财讯传媒集团(SEEC)首席战略官、网络智酷(ZenCoo)总顾问。
专著:《电脑,穿越世纪的精灵》(1999)、《比特的碎屑》(2004)、《互联网:碎片化生存》(2008)、《新物种起源:互联网的思想基石》(合著,2012)、《互联网思想十讲:北大讲义》(2014)等。
 
编者按:AlphaGo与李世乭的人机大战在前段日子引发了全球的关注。有人恐惧于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有人钦佩于技术革新,科技之光。这些的本质都在于,互联网远比人类想象的发展得更快。段永朝从AlphaGo说起,重新想象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假设。
 
   人非“智人”,人类很笨
 
人类一直以来被叫做Homo Sapiens,即人种学术语“智人”。
 
积极心理学家认为这个词汇是不准确的:人类现在根本没有那么“智”,人类很笨。AlphaGo就证明了现代人类其实不是“智人”。
 
积极心理学家认为,这个人种学术语应该重新命名为“期望人”,即“一个会做梦的人”。他们将人类会做梦这一特征冠以了比拥有智能更重要的意义,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   人类因为会做梦,而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梦意味着从此一个人和整个人种、人群,和人的演化史打通了。这就是梦的含义。
 
神话学家坎贝尔曾经说“神话是人类集体的梦,梦是个人的神话。”这句话意味深长。我们每个人每天晚上的梦境都或多或少地携带了集体记忆,都浸泡在深重、漫长的人类进化史的长河之中。荣格心理学将此命名为“集体无意识”。正是因为携带了这样的梦,人类才对未来充满着各种憧憬、期待、展望。
 
然而机器尚不具备做梦的能力,人机对战其实仅仅是在智力层面的较量,并且这个智力还必须缩小一个范围,是“机器的智能”。
 
   新史观“人类世”:
人将回归只是一个物种
 
地质编年中涵盖震旦纪、寒武纪、侏罗纪等一共12个纪。如今的我们正处于第四纪的全新世。
 
2009年,国际地层委员会(ICS)做出了一个仲裁:第四纪和第三纪的分界线距今天是258万年。因为进入第四纪,才有了真正近现代意义上的人类活动。在258万年之前的第三纪,只有人类的远亲:猴子、狒狒、猩猩,灵长类动物。
 
“人类世”(Anthropocene)是一个编造出来的词汇。在过去的一百年来陆陆续续有地质科学家、考古学家提出要深入研究人的活动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人和地质构造、大气环流和海洋生态的关系。   人类活动其实已经是地质构造密不可分的一个force,一种“地质营力”。
 
今年八月底在南非开普敦将要举办的第35届国际地质学大会上,委员会将会投票决定“人类世”这个术语要不要进入地质纪年。这是一个重大的时刻,它的意义在于如何看待人类在整个地球的地质演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即,人将回归到只是一个物种。这正是对文艺复兴之后,人从其他物种中脱颖而出变成了这个地球和世界的主宰这种思想的一种对抗。
 
过去500年来的发展,越来越证明这种狂妄自大所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这种“唯我独尊”的思想极度扭曲和自恋,不符合地球的需要。所以“人类世”这个名词的出现就意味着人要学会重新看待人这个物种。“人只是一个物种”,这点一定要铭记在心。
 
   地质学的文艺复兴时代到来了
 
近两三百年内,我们看到了人口的增长、GDP的增长、城市人口规模的扩张……还从一些数字看到了二氧化碳排放,耕地减少,温度上升,大气环境严重,而这不仅仅是环保问题。
 
目前的环保战略和纲领依然是以人类为中心的,我们并没有考虑到鱼群,山猫或是蝙蝠。我们买大量的空气净化器,装大量的空调,就是为了把人调适到最惬意最舒服的那个状态,不管外界如何。所以地质学家在2008年召开的世界地质学大会上曾经有这样的一个口号:“地质学的文艺复兴时代到来了”。
 
去年年底,美国一个权威的大气监测机构发布了一个惊人的数据:地球的日均二氧化碳浓度超过400ppm。而上一个突破400ppm的日子是发生在320万年前。从图中可以看到,日均二氧化碳浓度在1900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在262到285之间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但是上个世纪1900年之后过去的100年间,飞速增长突破了300,2013年的数据是396。(资料来源:刘学等,“关于人类世问题研究的讨论?,《地球科学进展》,2014年5月,第29卷第5期)
所以在过去几年间,《Nature》、《Science》这些杂志上不停地有人提出“第六次物种大灭绝”的说法。这不是耸人听闻,而是真正已经在发生了。
 
 
人类在快速地奔向作死的路上。这样的一种局面使得我们必须重新认识人是怎么“作”这两百年的。
 
认知重启
 
我们的认知需要重启。认知重启是要改变我们的世界观,更重要的是改变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假设,重新想象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假设。
 
旧的认知结构是“以人为中心”。
文艺复兴、启蒙运动之后有一个口号深得人心:“以人为本”。中国人也不例外——“万物皆备于我”。甚至在文艺复兴之后笛卡儿喊出了这样的口号:“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和占有者”;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里面有大量对人的歌颂,人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这是非常鲜明的人本主义、以人为中心,认为人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生物。这个旧的认知结构,其背后其实是西方2500年古希腊传统滋生出来的“Logos中心主义”。
 
新的认知结构是什么?是连接、关系、共同体。这就是互联网带来的好处,是AlphaGo显示出来的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连接,不停地把一个模式跟另外一个模式,一个空间跟另外一个空间连接起来。这是它的一点点进步,从过去的确定性转化为今天的不确定性。未来的世界将会基于生物圈、人类世、人机共同体、人的机器化和机器的生命化。
 
范式转移:追问源头
 
上个世纪70年代西方发达国家出现了新世纪运动(new age movement),有的人去印度朝拜,对瑜伽、灵修感兴趣;有很多人对吸引力法则、塔罗牌、卡巴拉数、星座感兴趣;有人开始重新看中国的相面、手相。新世纪运动基本上就是想找到重新看待灵魂、看待神性(Mythos)传统的方式,摆脱Logos传统对人们思想的阉割和束缚。
 
人都会有胆怯慌张的时候,掀开自然的面纱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他们主张爱、不批判、活在当下。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说旧西方的版本变成了新的西方的思潮,他们在反思。这是我们理解互联网需要认真对待的重大文化背景。
 
2012年,对于中国人来说,互联网终于带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机——OTT。OTT把余额宝、微信、乐视、MOOC、比特币引入到了我们的生活中。互联网在改变认知和行为。先行者的时代过去了,同行者的时代到来了,这就是2012年的价值。
 
所以在今天的世界中充斥着两种意见,一种叫“入口之争”,另一种叫“范式转移”。很多人学习互联网,学习微博微信都是为了先人一步,先声夺人,出奇制胜,获得GDP增长。这个叫“入口之争”。但互联网是一个范式革命。
 
 
范式(paradigm)的概念和理论是美国著名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Thomas,Kunn) 提出并在《科学革命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1962)中系统阐述的,它指的是一个共同体成员所共享的信仰、价值、技术等等的集合。指常规科学所赖以运作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规范,是从事某一科学的研究者群体所共同遵从的世界观和行为方式。
 
例如印刷术和文字就是一种范式转移。范式转移就是改变关系,改变深层次的关系,改变两个不同的物种、不同的物种群落之间彼此关联的方式。所以印刷机出现,只是让《圣经》变得便宜了,改变了知识的生产方式、传播方式,但是真正有冲击力的是语言、文字的出现。计算机与互联网是同样的道理。
 
互联网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如认知和行为。而认知和行为之间是一个太极图的关系:一边是认知,一边是行为,它们彼此塑造对方,没有先天的先入为主的认知结构。AlphaGo便是在极力凸显深度学习能力,通过实战来改变自身的认知结构,认知结构又会影响到其行为模式。所以这个世界需要重新想象,建立新史观。
 
重新构想
 
Airbnb、Uber,国内的滴滴、爱大厨……如今我们已经感受到了那些重新想象的内容。这些案例可以总结成三个方面:
 
1.改变生产方式。2013年谷歌10亿美元收购waze,因为谷歌已经认识到,谷歌地图的生产方式代表着旧的工业时代的生产方式。而waze基于群体智慧而非传统测绘学,依靠旅游达人拍照上传,所以都是最新鲜的数据,并且天然地可以做包括室内室外等任何位置的导航。
 
 
Waze是创始于以色列的众包地图应用,经过四年的发展之后,已经初步建成了完整的地图网络,随着智能手机的网络及速度的进一步提高,在全世界范围内迅速的传播开来。Waze的理念在人人为我,我为人人。通过精心设计的用户界面和简单的操作,引导终端用户高效的进行路况信息(堵车,事件信息)的上传和共享,从而形成及时和准确的路况信息,推送到所有正在使用Waze的客户端,造福于所有Waze的使用者。2013年6月13日,Waze被GOOGLE收购。
 
2.资源盈余。Uber、滴滴、Airbnb,它们都在解构着传统经济学资源稀缺的假设,但是分享经济学假设资源是盈余的,只是匹配不当,资源错配。
 
3.社会激励。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共识,想改善这个社会你需要一种驱动力和黏合剂。通过导入社交行为、导入社会压力(比如通过社交游戏中的排名),使得人们有了改变自己行为的冲动。
基于这三点,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多新程式和新商业模式,这最终预示着一种文明的转向。
 
段永朝在《新物种起源》里将文明的转向分成五个层面:
 
1.我们的记忆在重构。我们可以将一些不擅长的记忆交给机器的,进行其他擅长的记忆如结构记忆,就是在内心建立一个多维空间的坐标系。
 
2.结构记忆会带来主体重构。虚拟现实到来之后,我们的孩子们将会面临更大的挑战。未来的孩子们会有多个数字化身、数字生命,生存在不同的虚拟空间里。虚拟空间中也有生生死死,也有悲欢离合,但是肉身只有一个。当一个人的灵魂被安放在不同的虚拟空间的时候,会如何地纠结?
 
3.在主体和记忆重构之后我们必将迎来日常生活的重构。我们生活在可能性的世界,不再去追求那种必然性的世界。
 
4.这些种种的重构,进一步会带来我们表达方式的重构。过去的表达方式里,说话意味着我们想说服别人,我们想寻求共识的背后是我们希望塑造这个世界的秩序感。表达方式重构意味着我们可以在没有共识的情况下快乐地相处,而会意则是一种新的表达方式。
 
5.表达方式重构之后,我们将会迎来真正有挑战的组织方式重构。今天的组织无论是大学、工厂企业、党派团体、政府,都有浓厚的工业时代的色彩。未来是一种开放的生态组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未来的世界中有大量的短暂寿命的,快生快死的,快聚快散的新型组织正在蓬勃而发,组织背后是流动性——资源的流动性、情感的流动性、思想的流动性。
 
结语
 
最后回到AlphaGo的话题。段永朝认为,人机大战带来的最大的启示就是人应该尽快摆脱自己过去的那个旧我,敞开胸怀,接受崭新的时代,接受让你有点惶惑紧张,充满着诱惑但是你又非常不熟悉的那样的一个新时代。这样的一个新时代里面,不要像主人那样试图对机器发号施令。再不要认为扔掉一片树叶,一个盘子,就像一个冷冰冰的生命、冷冰冰的物件在你面前消失那样的,毫不动声色。人应该找回你多情善感的那一面,应该找回你重新感知聆听鸟儿歌唱的那种能力,这样你才能跟机器和谐地、祥和地共处,这样你才能构筑新的生活。
 
段永朝老师与学生们合影
 
文| 韩晓天 侯聪逸 唐悦 孙畅
编辑|孙畅
专题报道
2017
11月
06
2017-11-06376
面孔:张文佳,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城市规划与设计学院的助理教授,从事规划与设计的科研和教学工作。他于美国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获得社区与区域规划的博士学位,并于美国北卡罗莱纳大学夏洛特分校从事博士后研究和教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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