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悦:一位独立女性的跨界人生

来源:《北大人在深圳》第一辑  访问量:1822


人物简介:李方悦,奥雅设计董事、总经理。198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专业,后获得加拿大约克大学经济学和工商管理双硕士学位。她曾就职中国财政部和加拿大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自2002年加盟奥雅以来,与合伙人李宝章先生一起,以奥雅景观规划设计为基础,将公司逐渐发展成为新型城镇化土地开发的大型综合文创机构。

 

李方悦的办公室布置就像她本人一样,清冽简单却又热情四溢。办公室放着一条简单的原木中式长案,配着一把典雅的中式高背椅。桌面随意丢着几份公文和一个Kindle。而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她和公司同事团建活动,和家人一同旅行、三个孩子成长点滴的影像。工作和生活如此和谐的并存着,平衡着。

 

“逃离北大”


李方悦是北大子弟,燕园于她,更似“家”一般的存在,而长大后的李方悦也像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一样,盼望着“离家”,这也许也是为什么她后来会远走加拿大、香港和深圳。

1984年高考放榜,在选择志愿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走出去。自己从北往南把优秀的大学想了一个遍,从山东大学到厦门大学。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非常“理智地”选择了北大,进入了经济系国际经济专业。回忆当时入学的盛况,李方悦开玩笑的说:“其他同学从天南海北带着很多行李来到了北大,我就是从燕园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端着个脸盆走十分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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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悦与老师同学(一排右一为李方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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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悦在未名湖


四年的求学生活,经历了波澜不惊的生活与学习,经历了风起云涌的八十年代,李方悦没有安安分分的像其他“大学子弟”一样,成了“三代人走不出大学”的一员。她渴求改变和探索,并在后来的路上不断的跨界和转型。在这艰难纠结的过程里,她始终不忘的是北大价值观--“北大人生当优秀”。“北大人”的身份要求她:“你一定要做好,不能够放弃自己”。李方悦称自己是“北大女生”,她把这个形象描述为:“追求你自己独立的价值或内心的梦想,不要轻易地放弃,这不是关乎你能力的问题,这更是个价值观的问题,相信自己,You can do it!”

如今,李方悦管理着目前国内最大的景观设计咨询公司--奥雅设计。而这个公司正是19年前她的先生离开清华,离开加拿大后创建的。他们二人携手十余年,互相成就,也将两所高校的精神引入到公司管理中。奥雅的司训“专心做事,真诚待人,追求卓越,持之以恒”似乎更有首席设计师李宝章的母校清华大学“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意味;而奥雅开放的管理,各国设计师与本土设计师共同工作、并与管理团队平等对话的创意办公环境,无处不透漏着李方悦血液中北京大学“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理念。

大二的时候,李方悦曾给全班16位同学画过一幅群像,画名借用了当年《文汇报》的一篇报道——《创造明天的工业设计》,现在看来却正巧暗合了她自己的发展路径:经济学出身,在媒体摸爬滚打了几年后,最终与设计结缘。

 

金融·传媒·设计


1988年,李方悦北大毕业后选择了远赴加拿大约克大学攻读经济学和工商管理硕士。并留在加拿大普华永道工作,并在此期间成为大陆背景第一个获得加拿大注册会计师职称的人。如果她没有在1996年遇到人生伴侣李宝章,可能会在纽约、伦敦这些更大的城市,做着金融领域的女精英。但是为了追随1999年回国开设设计公司的先生,李方悦也在香港开启了自己为期三年的媒体生涯。

学生时代的李方悦就对媒体有着莫大的兴趣,不论是刊物编撰还是校广播台与黑板报的开办,她都积极推进与参与。加入香港《明报》的李方悦更是一展经济学背景与出色文学造诣的特长。不但可以在一星期内完成转基因专业领域所有顶级专家的采访,还出色完成了两个整版的“转基因”专题编撰。在对殿堂级大师的专题推进也行之自如,这些大师也有微软之父比尔·盖茨。

出色的工作表现很快让亚洲最大的英文报——《南华早报》对她产生了关注,即使那时李方悦已怀胎7月。受邀加入《南华早报》后李方悦成为社会专题和中国问题专栏记者。工作量更加繁重,写稿到凌晨,奔波在夜半的路上,冷酷的截稿日期,这些都在一点一点的挤光着这位文艺女青年的创造乐趣。在她萌生退意时,《南华早报》提出Correspondent的职位挽留,并允许李方悦可以在深圳办公。也正是这个契机,李方悦第一次走进了自己丈夫在深圳开创的奥雅设计。也许没有这个契机,两位灵魂伴侣不会在一起管理着奥雅设计,也不会成就现如今国内首屈一指的奥雅设计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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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悦在度假


2002年的3月25日,放下嗷嗷待哺的大女儿,李方悦离开家、离开媒体正式加入奥雅设计。虽然她曾在《南华早报》拿着每月7万港币的高薪,但在设计行业完全成为了新人。在一群专业背景的同事和客户面前李方悦总觉得自己的非景观背景,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和不可逾越的障碍。每当有客户问到她是学什么的时候,她就觉得要暴露马脚了,好像自己是一个赝品和伪货。但是她发扬北大学生没有专业、在哪里都可以成为专家的精神,努力学习,恶补了好多景观的书。李方悦说:“那些年里奥雅图书馆的书,我是看的最多的那一个。”

 

“请不要叫我老板娘”


李方悦很快爱上了这个行业,并且越来越为这个复杂的专业着迷。她之前对于建筑“砖头瓦块”的看法,逐渐被“关于人和公共空间的伟大学说”所取代。

李方悦在2017年3月25日,进入奥雅的第十五年,写下一篇《生命的十五年》的文章,文中她回忆道:“我至今都记得ASLA(美国景观设计师协会)年会奥林大师为捍卫无家可归者可以使用他的公园座椅的执着和迷人的正义感;还有那个来自切尔西花园城市的市长,激情洋溢的闭幕演讲,讲述他与开发商斗争,以保护这个城市居民的公共空间的努力;还有那个女设计师,为了营造一个印象派油画一样的景观效果所经历的过程,她的表情是那么投入和令人难忘……那一次年会如此精彩,让我是醍醐灌顶,使我一下子明白了景观设计是干什么的。”

但是,李方悦在真正进入设计行业之后,却又想逃离奥雅。相较于当时“逃离北大”,某种因素似乎在李方悦身上依旧没有改变。

当李方悦一门心思为景观设计发狂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却对这份傻里傻气的热情和执着不那么感冒。包括李宝章在内的公司的三位专业总监,一致不认同李方悦“不专业的”行为。李宝章曾说,如果你也能做设计,那我清华五年不是白学了?其中一位男总监对另外一位原本希望帮助她学习设计的女总监说,Clara去做项目,是对专业的否定和亵渎,我们不应支持。在女总监对李方悦抱歉地说:“Clara,对不起,我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做项目了。”她大哭了一场,哭了很久,觉得未来的希望全都埋葬了[1]。

即使李方悦一个人带三四十个项目,是公司产值最高的总监,但是客户一声简单的“李总”,也总让她陷入尴尬。李宝章和李方悦同姓李,经常有客户见到了李方悦却说:“我要见的不是你,是那个李总……”

如此种种,在奥雅呆了八年的李方悦突然非常强烈地感觉到,“这是他的公司,不是我的”。这种感觉让李方悦心里生出很多恐慌和躁动,她觉得如果再不下决心离开,这辈子就再也离不开了。于是李方悦开始创业,历经两次失败,2010年,李方悦坚持了第三次创业,于是有了现在奥雅在儿童空间设计、乡建文创儿童乐园的一个重要布局——洛嘉设计。

李方悦也在公司贴过一张通知——“请不要叫我老板娘”,她希望大家都认知到她也是这个公司的Boss,不是什么老板娘,可能也不仅仅是某一个李总。是大家一起奋斗的伙伴,是引领公司前进的李方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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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镇横港与奥雅毕业生们交谈


现如今,公司里已无“李总”的尴尬,只有“宝章总”和“方悦总”,一个负责设计,一个负责管理、文创,这对清北夫妻档成了公司里的“双引擎”。

而当时想要逃离的奥雅设计,成为李方悦迄今为止从事的时间最长的一份工作;而且这个奥雅,也是真正属于李方悦自己的奥雅。

 

“深圳的发展是个奇迹”


李宝章决定将奥雅设计总部落地在深圳时,向李方悦介绍说:“给你看个地方,特别好,将来可以在那里安家。” 那个地方就是2002年的蛇口。

但蛇口和李方悦的初见并不那么美好。一个背山面海的小渔村,方圆几里内只有一家餐馆、一家酒店。奥雅设计在一个公寓里办公,因为附近没有住房,外籍设计师只好吃住在办公室。出门散步,只见垃圾遍地,污水横流。

“一定要离开这么没有文化的地方”,李方悦心想。2003年,奥雅在上海开了第一家分公司,夫妻二人几乎已经决定把总部迁往东方之珠上海,甚至女儿打了头阵转学去了上海。结果“一定要离开”的念头却从未真正实现,奥雅反而把深圳当做了集团总部,并不断发展全国公司,植根蛇口。

这与深圳日新月异的发展密不可分,十六年的发展让是个“奇迹”。已有着丰富设计背景的李方悦对这座城市也有了更深刻的体察。李方悦认为,公共空间是一个城市的灵魂,而深圳的公共空间就是这座城市气质的最佳体现。之前深圳是“车型城市”,高楼大厦,水泥马路,而现在诸如深圳湾公园的城市公共空间,让忙碌工作的人们找到了诗意生活的栖居地。数据表明,早在2010年,深圳城市绿化覆盖率就已达45%;截至2015年,深圳市各类公园总数已达到911个。

奥雅公司的所在地——南山蛇口,拥有着多个具有代表性的文创园区。从蛇口网谷,到南海意库,到价值工厂,中间环绕着具有历史传承意义的现代城市综合体海上世界,是深圳创意与活力的代表。而蛇口文创园区的形成过程中有着许多奥雅设计团队的身影。今天,被许多高雅艺术展、先锋电音节、重磅发布会以及影视剧组所钟爱的价值工厂,其中后工业景观的挖掘呈现,就有着奥雅设计团队的参与。而对于南海意库,奥雅设计则是作为首批入驻的企业,为园区的发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与建议。

在南海意库开园之初,园区远没有如今这般充满创意与活力。在李方悦的建议下,园区采用了更开放的格局与管理方式,让前来园区的人们感受到更多舒适和惬意;园区各栋建筑的底层商铺,重点引入具有“第三空间”属性的、开放型的创意商铺,让园区的人们可以得到进一步的释放和感染。陆续入驻的创意商家,也共同致力园区氛围的营造,最终使整个园区形成各具特性,又在整体上和谐融洽的文艺氛围。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在她的主持下,现在奥雅设计总部的一部分活动空间还向公众开放,让创意园区里的人们在此进行瑜伽运动、社群交流等等,李方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聚集并激发了园区中潜藏着的许多活力。

“人文、绿色、开放”,是李方悦切身感受到的深圳变化:政府与企业是平等关系,并且非常支持企业发展;作为“设计之都”,深圳的文化产业园区聚合了海内外的大批优秀人才;“来了就是深圳人”,五湖四海的人汇聚在这里,赋予了深圳独有的包容、创新的气质。

如何建设一个有活力的城市?深圳抛出了这个课题,也用自身的发展做了解答。

 

妈妈李方悦


李方悦的办公室入口贴了一张纸,小小一张,但鲜亮的绿色非常引人注目。走近一看,上面是“与Clara共事的八条原则”,包括:我欣赏能够独立发现问题,提出解决方案的人;不要等我去找你,那时就已经晚了;工作高效务实要有紧迫感;注重细节、追求完美;保持手机随时开机,可能夜里十二点或早上七点都会接到我的短信……工作中的李方悦的行事风格可见一斑。

如果说创办洛嘉是李方悦作为一名独立女性争取独立自主的宣言,这个勇敢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的是李方悦作为一名母亲对孩子们最温柔的爱意。作为奥雅总经理、洛嘉创始人的李方悦说“不自由,毋宁死”;作为三个孩子的妈妈,李方悦又说“女性是非常需要家庭”。“妈妈”李方悦在教育过程中深感国内儿童读物与国外儿童服务的巨大差距,推动着“创业者”李方悦选择了儿童绘本领域切入,并逐渐摸索诞生了现在的洛嘉儿童乐园与亲子乡建文创。2017年母亲节,李方悦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在母亲节谈爱与教育》,“应该说,只有孩子本身,才会知道世界上属于他的那个独一无二的那个密码是什么。这个过程无论多么漫长和艰辛,我们一定要耐心陪伴,并让他们自己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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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悦与三个孩子


如今,李方悦仍然没有停止“跨界”思维,她致力于将商业和艺术贯通起来,让艺术插上商业的翅膀,让商业赋予艺术的灵魂。奥雅公司楼上的展台,勾勒了奥雅作为一家景观设计公司的“跨界”思路,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多元化。成就早已撕掉了曾经在李方悦身上“非专业出身”的标签,“跨界”背景反倒成为她在文旅领域创新的独特优势。李方悦评论自己的“跨界”时感慨道:“你可能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也不知道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最终各个点都会联结在一起。”

 

【祝福北大120周年】

北大是一所非常了不起的学校,北大的价值不在于发表了多少论文,而在于北大是一所有价值观的大学,是“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伟大精神的代表,它的独立人格与自由精神,在中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对于中国太重要了。北大要把这种精神发扬光大,祝愿北大能不断繁荣,成为世界一流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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