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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规学院仝德团队在AAAG发文揭示城市群政策对区域不平等的“双刃剑”效应

2026-05-15城市规划与设计学院

责编:王琳

城市群被视为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核心引擎。然而,城市群政策究竟能否真正缩小区域差距?近日,北京大学仝德团队在国际地理学旗舰期刊《Annals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Geographers》(美国地理学家联合会会刊)发表了题为“The Double-Edged Effect of Urban Agglomeration on Regional Inequality”的最新研究成果。论文以中国国家级城市群政策为自然实验,揭示了城市群政策对区域不平等的复杂动态影响,为区域发展政策的设计与优化提供了新的视角。

作者团队:

第一/通讯作者:仝德,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研究员

其他作者:蒋子臻,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

杨辉宇,北京大学已毕业硕士研究生

陈安平,美国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研究员

-全文速览-

城市群建设已成为中国新型城镇化的核心战略载体。然而,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悬而未决:城市群政策究竟会缩小还是扩大区域差距?本研究基于理论分析与准自然实验,利用1995至2019年覆盖全国的夜间灯光数据,构建了158个城市群政策试点区域单元和114个非试点区域单元的面板数据库,通过PSM-DID等计量方法,研究发现:

1)双刃剑的短期效应。在政策实施初期,城市群政策会加剧城市内部不平等,但同时缓解了区域内城市间的不平等,正反两股力量抵消后,对区域总体不平等的影响不显著。

2)倒U型的时间轨迹。政策的影响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呈现先加剧、后缓解的倒U型轨迹。其中,城市内部不平等约在政策实施后3年达到峰值,而城市间不平等的转折点则来得更早,约在1年左右。

3)政府干预的双重角色。在政策初期,政府干预会抑制区域不平等的加剧,但一旦政策走过倒U型曲线的转折点,政府干预反而会阻碍市场机制自发缩小差距的进程。

-理论框架-

为回答“城市群政策如何影响区域不平等”这一问题,本研究借鉴了Krugman的中心-外围理论与Hirschman的极化-涓滴理论,提出城市群政策的影响遵循倒U型轨迹(图1)。

图1 理论框架

该理论框架的核心机制可概括为两条线索。一是极化效应,在政策实施初期,由于中心城市在效率、市场与公共服务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资本、技术和人才等生产要素会加速向中心城市集聚,从而拉大中心与外围、城市内部核心区与边缘区之间的差距;二是扩散效应,随着城市群一体化进程的推进,当中心城市的集聚水平超过最优阈值后,边际收益递减、拥挤成本上升,生产要素开始向外围流动,技术溢出效应增强,区域差距逐渐缩小。

在此基础上,研究进一步嵌入地方政府干预因素。在城市群政策的实际执行过程中,地方政府出于经济绩效考核与财政竞争的需要,往往采取干预手段,如税收优惠、土地补贴等,这会扭曲市场机制下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从而影响区域不平等的动态演变。

-实证分析-

(1)研究区域与数据来源

本研究以中国已批复的13个国家级城市群为研究对象,覆盖了158个实施城市群政策的地级市与114个未实施的城市,共构成272个区域单元。数据方面,研究采用1995-2019年的DMSP-OLS和NPP-VIIRS夜间灯光数据,作为区域经济发展水平的代理变量。人口数据则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及各地方统计年鉴。

(2)核心变量与测度方法

因变量为区域不平等水平。本文采用具有可加分解性的Theil-T指数来测算不平等,将区域总体不平等拆解为城市内部不平等(同一城市内各区县之间的发展差距)和城市间不平等(不同城市之间的发展差距)两部分,由夜间灯光亮度分布的不均衡程度来表征;核心自变量为城市群政策的实施(图2)。本文利用DID模型,将实施城市群政策的区域单元作为实验组,未实施的作为对照组,通过比较政策实施前后的变化,剔除时间趋势和个体差异,得到政策的净效应。

图2 研究单元构建与不平等测度方法

(3)识别策略与计量模型

为克服政策试点非随机分配可能带来的自选择偏误,本文采用PSM-DID方法,首先利用倾向得分匹配为每个处理组匹配特征相似的对照组;其次,在匹配后的样本上运行双重差分模型。此外,研究还建立了动态DID模型,引入政策暴露时间及其二次项,以检验倒U型关系并计算转折点。稳健性方面,研究系统开展了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多种PSM匹配方式等,确保结果的可靠性。为检验地方政府干预的调节作用,研究引入政府干预强度变量(地方财政一般预算支出占GDP比重),分析政府干预对倒U型曲线形态的影响。

-主要发现-

(一)城市群政策的“双刃剑”效应

截至2019年,城市群政策实施后的平均效应表现为:城市内部不平等显著上升,城市间不平等显著下降。由于两种效应方向相反,总体区域不平等的变化在统计上不显著。这一发现揭示政策在拉平城市之间差距的同时,却可能在不经意间拉大了城市内部的鸿沟(图3A)

(二)倒U型的时间演化轨迹

城市群政策对各维度区域不平等的影响并非线性,而是呈现先加剧、后缓解的倒U型轨迹。政策实施后,城市内部不平等程度持续上升,约在第3.08年达到峰值,随后进入下降通道。这表明,城市内部的极化效应需要经历一个相对较长的过程,扩散效应才会逐渐显现。政策实施后,城市间不平等程度在极短时间(约0.94年)内到达峰值,此后便持续下降。这一更早的转折点反映出,跨城的要素流动和技术溢出效应启动速度更快,市场力量在缓解城市间差距方面效率更高(图3C)。

图3 城市群政策与区域不平等之间的倒U型关系

(三)政府干预的时间差异化调节

调节效应模型进一步揭示了政府干预的“双面性”。在政策初期,政府干预显著抑制了区域不平等的加剧趋势。换言之,在极化效应占主导的阶段,地方政府的干预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调解者”的角色,缓解了极化过快的负面影响。在政策中后期,政府干预显著阻碍了区域不平等的自发收敛。当市场机制本应通过扩散效应拉平差距时,政府的过度干预反而成为“绊脚石”,延缓了收敛进程(图4)。

图4 政府的调节效应

-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在于提出了“双刃剑效应”和“倒U型轨迹”这一理论框架,并验证了地方政府干预的后果。研究证实,城市群政策在缓解城市间不平等的同时,可能加剧城市内部不平等,从而在整体层面产生抵消效应。研究提出以下建议:

1从“象征性规划”到“契约式治理”。应建立具有实权的协商框架,明确成员责任、税收共享机制和GDP分配机制,以保护资源流出地区的利益,并激励地方政府参与区域合作。

2评价体系应更关注城市内部协调。随着城市群的发展,地方政府绩效考核应逐步向城市内部协调和乡镇发展倾斜,避免“重城轻乡”的发展偏误。

3超越倒U型曲线拐点后应减少政府干预。对于已走过转折点的成熟城市群,应逐步减少不必要的行政干预,让市场机制在区域要素配置中发挥更大作用,以促进区域差距的自发收敛。

原文发表信息:Tong, D.*, Jiang, Z., Yang, H., & Chen, A. (2026). The Double-Edged Effect of Urban Agglomeration on Regional Inequality.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Geographers. DOI: 10.1080/24694452.2026.2659908

图文|蒋子臻

编辑|城规宣传中心

审核|仝德,邱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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